一位受雇於 Anthropic 的數學家在個人網站貼出宣告,公司沒有背書。幾小時後,Stanford 丟出一份人類版本,兩份稿子都還沒被學界接受,連審查都還沒開始。
Alpöge 的說法,與 Anthropic 的沉默
11 月 20 日週五,Levent Alpöge 在個人網站貼出一段話。他說:「我相信我與 Claude 合作,發現了 Riemann hypothesis 的證明。」他同時表示,這份證明也涵蓋廣義黎曼猜想。
Anthropic 沒有發布官方公告。SiliconANGLE 的報導把這一點寫得很清楚:宣告來自個人,不是公司。這個差別在後面會變得重要。
Alpöge 說,若再多一點時間,他有信心推到更廣的擴展黎曼猜想。他形容找到論證的過程是「與 Claude 一起陷入極度混亂」。宣告前的週日晚上,他傳訊息給執行長 Dario Amodei,並寫下「時間點糟透了」,因為同一週正是公司掛牌上市。他與紐約大學的 Tristan Buckmaster 另外發表了一份與 Navier-Stokes 方程相關的證明。
Riemann hypothesis 是什麼,兩段講完
1859 年,Bernhard Riemann 研究一個函數,後來被稱為黎曼 zeta 函數。這個函數的零點分兩類。一類在負偶數上,位置早就知道。另一類叫非平凡零點,分布與質數的規律直接相關。
Riemann hypothesis 的主張很短:所有非平凡零點的實部都是二分之一。換句話說,它們全落在一條垂直線上。數學界已有數百條定理以這個猜想成立為前提寫成,證明一旦成立,這些定理會同時站穩。
它同時是千禧年大獎難題之一,懸賞一百萬美元。獎金不是重點。重點在於,質數分布的許多估計目前都掛在「若猜想成立」這個條件上,一旦證明成立,這些估計會從條件式變成確定式,連帶影響質數測試的理論基礎。
25 萬頁的 Lean proof,編譯過關
這份證明如果印出來,超過 25 萬頁。原因是模型把每個基本規則都展開,連最簡單的推論也不省略。所以 Alpöge 沒有出紙本,只釋出 Lean 程式碼,切成 14 個資料包。
Lean 是開源的語言與證明助理。它逐條檢查每個推導是否從公理出發。MIT 的 Andrew Sutherland 等數學家確認,這份程式可以編譯。TechCrunch 的報導後來更新,說獨立來源也查過一次。
The Decoder 另外還原了一段思路:Alpöge 延伸數學家 Stepanov 的方法,繞過「整數不能微分」這個障礙,把一連串轉換串起來,而模型提供的那個洞見,是轉換的次數應該等於序列長度的平方根。
編譯通過是一件事。它代表形式化的命題能從編碼的公理推導出來。它不代表這個命題在編碼時被翻對,也不代表有人讀懂整條論證。
關鍵差別:Lean proof 證明的是推導,不是翻譯
這一步為什麼難?因為數學論文預設讀者懂行話,很多前提不會寫出來。形式化要求把所有隱含條件補齊,補錯一個,整條鏈就變成另一個定理,而且沒人會立刻發現。目前沒有人公開說明,Alpöge 的編碼是否已逐條對過教科書定義。
還有另一個門檻:讀懂。25 萬頁的推導沒有任何數學家能從頭讀到尾。就算它正確,人類目前也只能相信編譯器與編碼者,而不是相信自己的理解。
幾小時後,Stanford 的人類版本
Stanford 教授、美國數學學會會長 Ravi Vakil 貼出「匆忙的公告」。他說博士後研究員 Alessandro Masullo 完成了一份獨立的廣義黎曼猜想證明,全部由人完成,沒有 AI 參與。
這份稿子寫了 12 年。Stanford 數論學者 Brian Conrad 已審閱數月。Masullo 原本要留在 Stanford 一年,把稿子打磨到可以投稿。Vakil 說,Anthropic 的宣告讓「現在放出目前版本」變成較好的選擇。
再過八小時,Masullo 的稿子被指出問題
約八小時後,Vakil 更新貼文。他說已有多人回報 Masullo 論證中的問題,其中一些是靠其他 AI 模型幫忙找出來的。他強調,所有問題都要在社群滿意之前解決,才算過關。他也明確表示,自己沒有對證明策略的正確性下判斷。
這一段很關鍵。AI 在這場戲裡不只有一個角色:一端幫人找證明,另一端幫人找錯。
什麼才算解決
要讓這件事有結論,至少需要三件事。第一,有人把 Alpöge 的證明用人話重寫一遍,讓不在場的數學家能檢查。第二,Lean 命題要與課本定義逐字對照。第三,Masullo 的缺口要由社群判定是修補得起來,還是策略本身有洞。
這三件事都不會在一週內完成。歷史上,重大證明的驗收常以年計,Wiles 在 1993 年宣布費馬大定理,隔年才補上被指出的缺口。
對中文讀者,查核的門檻其實沒有想像中高。Lean 與 14 個資料包都是公開下載,一台筆電就能自己跑編譯,不需要實驗室。真正稀缺的是懂 Lean 又懂解析數論的人,而這條消息在社群裡擴散的速度,會比驗證的速度快很多。






